2010-01-05 : 观影笔记 兄弟Brothers

沟通 心墙

I don’t know who said only the dead see the end of war. I have seen the end of war. The question is, can I live again?
——题记,影片结尾的OS

    Brother是我2009年年初就列入观影计划的影片,卡司(cast)实在是吸引人,蜘蛛人Tobey Maguire、后天小帅哥Jake Gyllenhaal和美丽的Natalie Portman的侧脸在黑白色调的海报上就引人注目。影片的故事是关于一对兄弟的,哥哥Sam是海军陆战队中尉,弟弟Tommy则不似哥哥,脖子上有纹身,刚被刑满释放。故事就从哥哥把弟弟接回家开始。在餐桌上,父亲指责弟弟不像哥哥般上进,让弟弟猛地一拳砸地桌上食物四溅,而哥哥的沉着表现则让人想到长兄为父这句话。后来,哥哥被军队派到阿富汗,在那里经历了生死、被迫杀死了战友。当故乡的亲人埋葬了哥哥,却惊喜地发现哥哥还活着,把哥哥接回了家。哥哥的妻子Grace却发现昔日幽默、稳重的丈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闭、暴虐的陌生人;倒是昔日顽劣的弟弟成熟了起来。从剧情上看,兄弟的故事只是融合了美军当前在中东中亚四处出兵背景的老故事,结局也是圆满的大结局:Sam说明白了自己在阿富汗所发生的事,Grace和Sam在冰天雪地的长凳上拥抱,柔和的主题曲响起,卡司表上,影院灯光亮。

    一个剧情普通、摄影取景又无断背山般大气的电影唯一能驱使我写观影笔记的只有电影给我带来的思考。在本科时候,市场营销老师就说,凡事如果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那么世界上没有卖不出去的产品,做不成的生意。根据ETS的出题规则,出现all、only等过于极端而决断的选项,其为错误选项的可能性在80-90%。如果说我的市场营销老师说的有什么错误的话,可能出现错误的地方有两点:一是我们其实在实际上很难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二是就算站在对方角度思考,依然存在产品卖不掉、生意做不成的可能。
   
    先说一。所有的人际沟通技巧书都写,要穿别人的鞋。这句话是对英文的直译,其实就是站在对方立场思考的意思。本人窃以为,如果人人都说,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那么就说明我们现在基本不能,或者很少能站在对方角度思考。影片里,父亲在餐桌上指责弟弟和Sam挥棍打死战友求生存的镜头就是这句话的绝佳注解。

    曾经一个在政府里做事的前辈说:做人何时能轻松?作为一个秘书长,他时时刻刻绷着弦,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心理都得有所顾忌和计算。平常人虽然不比像他这样,但是生活中也要戴面具。在欢乐的场合,就算有不喜欢的人在场,也要戴上快乐的面具;在严肃的场合,就算想起刚在手机里看的冷笑话,也得把发自内心想狂笑的冲动压抑在严肃的面具后面。再比如,家庭团聚最多就忆苦思甜,说说过去快乐的、苦难的事情,大家一起乐呵乐呵;朋友聚会就算当天被老板挑刺儿也要开开心心,和朋友共度快乐时光;情侣约会就你侬我侬,聊聊过去,聊聊现在,聊聊未来,至于种种不开心,还是压抑住吧,毕竟不是一个倒垃圾的场合。

    的确,这样会很累;的确,在很多场合不像自己。这就看每个人的追求是什么,如果追求和谐气氛,那么就要适当的压抑自己;如果追求自我意识,我行我素,那么的确不用太顾虑别人的想法。就此看来,让穿别人鞋成为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的不见得是不愿意不站在对方的角度想,而是在那个当下,你不知道更应该维护和谐,还是更应该表达自我?以及在那个当下,你不清楚自己是更想戴面具,还是更想素颜?

    所以,实习公司的老板一直和我说,作为一个新人也好,作为一个资深老人也罢,始终要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有明白了这一点,才能在大部分场合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当时似懂非懂,现在还是似懂非懂。做中学,learning by doing,或许真的得到知天命的年纪,才能对一个小朋友说出这番看似雾里看花,其实透彻我心的话。

    至于二,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就算穿了对方的鞋,对方还是不买你帐的可能。要想深究,还是能至少剥离出两片。一个是虽然穿了对方的鞋,但是沟通不畅,对方无法理解,所以还是没能完成从物质到资本的惊险的一跳;另一个是产品本身不好,就算有穿鞋,有沟通,仍然无法满足市场需求。

    后一个问题的出现用我听到的一句话来解释就是“世界上的垃圾都是没有放对位置的资源”,所以,产品滞销,要找问题的不是销售人员的销售方法,而是产品本身的市场定位问题。前一个问题则是每个人日常生活中都会碰到的问题。

    本来中国社会就是一个高语境社会,所谓的“锣鼓听音,说话听声”和“弦外之音”。一句简单的“你好啊”,升调和降调的不同就大大显示出问候这句话的人是褒义还是贬义。电影是美国人拍的,美国人说话虽然也听注重说话时候的艺术,比如管老年人不叫the old,而叫senior citizen,但这种段位比起中国人的旁敲侧击、步步为营还是弱了一点。所以,电影里的沟通反而不是男女主角互相听不懂,而是男主角无法放下自己在阿富汗时发生的事情而向自己的妻子Grace坦诚的故事。当然,最后,当Sam看着Grace的脸,说出了他最难以启齿的记忆,Grace拥着他,然后旁白起:I don’t know who said only the dead see the end of war. I have seen the end of war. The question is, can I live again?

    如果周围的人不懂自己,什么话都无法向周围人谈起,的确有生不如死的感觉,或者是异世界,当然还有个说法叫对不上频道。当到了一个新环境,或者遇上一个陌生人,这是最容易产生的感觉。如何处理这种异世界感因人而异。但是,在组织行为学里,说到最多的处理这种问题的方法就是,放下自己的身段。也就是,透露一点别人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才能获得别人的信任,从而知道你想从别人那里获得的知识。这在我最近在看的《极北直驱》里第一章中描写的非常生动,日本探险家想获得爱斯基摩人的接纳,所以先用童真、热情接近孩子,从而打动大人和长者,最后,靠着和对方行为一致(大块吃生肉)来获得对方彻底的信任和接纳。

    但是,生活总是有一个个的悖论。通常,我们以为因为亲近,所以什么都能说。其实,最亲近的人有时候却会因为我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坦诚而受伤。比如,上个月回家时,妈妈到机场接我,看了我半天说了句,我怎么看着你又胖了呢?让我很是郁闷。其实,说话的、听话的都知道对方是好意,也知道对方不会介意,可是有时候就是过不了心理上那道坎儿。对于这种问题,两分法又体现出了它的优点,首先,坦诚是对的,其次,在什么场合对谁坦诚,坦诚到什么程度就是一个度的拿捏问题了。

    影片里,我最喜欢的场景就是最后一幕Grace在冰雪中拥抱Sam的镜头,以及那句疑问句式的旁白。本来我以为我写了这么多,终于可以毫不犹豫地在结尾告诉大家,我认为Sam的这个问题,答案一定是yes。因为他坦诚了,他终于放下了新房,让他最爱也最爱他的人了解他,为他分担,与他共同承担。但是,经过上面这些分析,我对这个答案动摇了。就像双面判官Dexter在第四季里的心路历程一样,是不是人有的时候就是应该过着多面人式的生活呢?准备好多个面具,虽然自己非常辛苦,但是在人前永远是一个合适的角色。
 
    Sam固然选择了坦诚,但是Sam在Grace面前那种完美的高大的形象将不复返,未来是更好或是更坏,Sam是更加死去还是复活过来也无从知晓。至少,我知道,电影里Sam的未来就和镜头里雪后的天空一样,晴朗,偶有羽毛状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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