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20 : 关于大学生就业难问题的二三随想

昨天在飞机上读了新一期的《财经》,读者来信栏目里有个老工程师说大学生不存在就业难的问题,因为他自己就是要寻个学徒来做接班人却找了2个月还没找到。可见,专业对口的大学生并不存在就业难的问题。本文由此而起,在飞机上写就。
                                             ——题记

    自2000年大学扩招以来,在中国经济发展动力依然来自出口拉动的背景下,大学生就业从2004年起就不断受到国内外媒体的关注。这种关注在2006年达到一个小高潮。随着2008年金融危机波及中国实体经济,2009年610万未能顺利就业或称待就业的大学毕业生成为天朝朝野关注的焦点。

    中国古话说,民以食为天。如果食的来源是贝,而贝的唯一来源是工作。在中国富不过三代的规律下,好工作对于无法继承祖业或者没有大笔遗产可继承的千千万万的寒门子弟而言,就如同高考,成为再一次需要跃过的龙门。尤其在“衣锦还乡”、“望子成龙”的高期待和独子化、少子化策略的合攻下,找工作,尤其是找好工作的压力成为中国学子继高考后悬于头顶、压在肩头的一座大山。

    在此背景下,《财经》、《新周刊》、《中国新闻周刊》、《南方周末》等国内众多先锋读物都在不同时间针对中国大学生就业难问题发表过看法,我乐意在此做一个正反方不完全总结。

    正方:大学生存在就业难问题
    论据一、经济发展模式的低端化和出口依赖不需要大量大学生进入产业链
    众所周知的“产业6+1”理论和微笑曲线告诉中国人,中国的世界工厂不过是世界价值链中利润最低的一环。中国工业的这一地位不仅影响着中国经济发展的潜力和动力,还影响着中国大学生的就业问题。制造业在19世纪就被泰罗的“科学管理”和20世纪福特的流水线生产模式带入了少量劳动投入产出巨量商品的时代。这个时代里,工厂不需要大量高知识、高智慧的劳动力亦可良好运转,并且这些劳动力只需要日复一日地重复劳动、按照流程按下按钮即可。这一窘境使得每年以数百万计毕业的全国大学生难以在低端产业链中找到就业需求和供给的平衡点。

    真正需要大量高素质、高知识、高等教育背景的劳动力的是现代农业、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这些产业在中国大部分地区尚未起步。而在中国最发达的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城市,其就业吸纳能力又因经济周期影响和产业布局起步而受限。

    论据二、高校盲目扩招,热门专业重复设置
    这一论点在2003年已经开始出现,之后每年但凡讨论到大学生就业问题,必定又要重拾该论点。倒是,对于这一问题的讨论越来越剑指眉心——中国中学教育和高等教育制度的失败。令人悲哀的是,这一问题虽然讨论了多年,中国教育界仍没有对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体制进行改革。

    在高考的指挥棒下,中国学生已经丧失了独立思考的兴趣和基本能力。所以进入大学后,人生仿佛便只剩下游戏人生和性。没有人在乎学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只在大四、研三毕业的时候匆匆拽上书本,苦读几晚后便挤上就业的大列车,人云亦云,随着大流,来到了就业单位的展台。用人单位无法聘用毫无性格、没有新意的活死人,于是这群活死人又随着大流开始了宅居而啃老的生活。同时,热门专业的大量重复设置,造成热门专业学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业,冷门专业对口单位找不到人的尴尬局面。

    论据三、八零后是草莓族,光鲜亮丽一包草
    八零后是独子化下的蛋。从小就浸泡在蜜罐里,所有亲戚都围着一个人转;从小好吃的好喝的喂到嘴边,好玩的好用的召之即来,不喜欢了就挥之即去;从小就上才艺班,是学校里的骄子、家里的太阳。如此养成的一代似乎丧失了生存的本能,这种本能是奋力存活。移到职场,草莓族眼高手低,宁跳光环的坑子,不走似暗却明的光明道。

    加之当下动辄的MT计划的鼓吹,八零后人人以为自己是英才,是人杰,我不做经理谁做经理,这种豪气堪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凭着校园里组织小活动的经验,便开始意淫统领千军万马、挥笔千万资金、叱咤市场的宏伟图景。但殊不知在实际工作中,暗潮涌动,可谓明骚易躲,暗贱难防,于是屡战屡败,却不总结经验,重整旗鼓,也不越挫越勇。反而,这光鲜亮丽的一包草打着“我爸妈能赚”的口号躲进虚拟的空间,做起啃老的宅男宅女,充分利用着4-2-1的人口倒挂社会带来的啃老资本。
    对于正方观点的三个不完全总结是基于文章带来的个人抒发。和所有统计学研究一样,这些观点只能应用于总体,而并不适用于说明个体情况。我不否认优秀的八零后,因为我自己就认识很多这样的人,敢作敢当、有勇有谋、有实力、有担当,但是,同样,不能以偏概全。不认识到总体的真实情况,无益于问题的识别和解决。

    反方观点:大学生不存在就业难问题
    论据一、中国经济转型和定位变化刺激大学生就业
    中国经济列车在2005-2006年久开始正式向着可持续发展和绿色发展轰隆隆的前进。世界工程也要发展总部经济,要转型为研发中心、采购中心和运营中心。这种经济发展质的变化必然引发高素质、高知识和高等教育背景的人才被大量需要。由此,必然能够解决中国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

    对此,我个人持长远同意而短期否定的态度。这种经济发展的结构性调整不仅需要资金和时间,还需要社会观念和思考方式的改变。而后者在短期内是无法解决的。但从长期看,由于碳排放的要求和中国复兴的要求,中国经济的结构性调整在历史长河中是必然实现的,使其成为长远动力拉动就业。

    与之匹配的人才选拔机制、专业设置机制都需要改革,否则会拖住就业和经济发展的后退。同样,父母、社会对专业的认识也需要改变。这些都比经济转型需要更大的努力和更多的耐心。

    论据二、八零后也可以很有担当
    1999年北约轰炸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广大学生成为由红客Leo组织的中国红客行动的生力军,利用网络和简单的IP黑客软件,攻占白宫主页,致使白宫主页在3小时内无法正常访问。事隔十年,以60后、70后为主导的主流社会在这十年内不断地担心八零后是否能够成为社会的顶梁柱,却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中瞬间成长了。有开着车亲自奔赴灾区赈灾的;有利用网络发起捐款的;有加入“每人多背一公斤”等志愿者灾后重建活动的。几乎是同年,大学生青年志愿者活动和慈善活动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当然,这与慈善和社会责任成为新一代的炒作用词有关,但是不可否认,当前大学生的志愿者心态和社会慈善心态够足。虽然稍有媒体对这些公益活动进行跟踪报道、对过程进行监督、对结果进行回馈,但这并没有阻挡年复一年越来越多人参与到志愿者行动中去。有媒体根据这些事实认为,80后已经不再是当年垮掉的一代;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承担起对个人、对家庭、对社会的责任。

    对于这些事实我无法反驳。但是,仍然,不能以偏概全。这些优秀的八零后是整个大学大学生主体的一部分,但仍然有一群浑浑噩噩、“宁愿啃老,不愿工作”、甚至道德沦丧的80后和大学生的存在。所以,仍然时刻听到60后和70后的老板说到八零后的大学生仍然用的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论据三、八零后大学生是为外企准备的蛋
    《新周刊》在2009年7月1日出版的《悍马心理学》中有一篇非专题文章,关于中国大学生与外企就业的文章。内容积极乐观,援引事例虽然不具有普遍性,且偏差极大,但是仍然能让读者看到大学生就业的一线曙光。

    然而,如果单以外企可以吸纳大学生作为大学生不存在就业难问题的论据,是根本靠不住的。目前大学生就业出路繁多,出国、外企、国企、民企、创业、公务员,林林总总。虽然人才会有共通之处,但是不同用人单位和岗位的要求不同。单以“外企可以吸纳八零后大学生”来论证大学生的就业难问题是可以解决甚至在一定意义上是不存在的。这是荒谬的。而且,还很悲哀地以上帝视角之处八零后在特点上的大量趋同。一代单一的人,一代单一的学生,一代单一的价值观,会造成社会缺乏活力,而缺乏活力,会造成社会前进的动力缺乏。

    总结反方观点之后,我认为,中国大学生就业难问题在短期内无法有重大改善。立足长期,如果中国社会的思考方式和社会观念、价值观、教育制度出现根本性转变,或许能够期待改变。
   
结语
    大学生就业问题看似是一个只关乎教育、就业和社会发展的问题,但马克思说过:“世界是联系的世界。”从深层次看,大学生就业难问题与价值观单一、物欲横流、思想僵化有关。虽然教育制度的失败始终是直接捅向大学生就业问题的血刃,但撒切尔夫人在香港回归前说过的一句话仍然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不要惧怕中国,因为中国不会在未来五十年、甚至一百年里向世界输入任何新思想。”

后记
    在飞机上敲这篇文章时,我始终在想某天和美芽聊天时说到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美芽一句话总结说:中国当代文学都是浅阅读。是啊,中国不高兴中国为什么不高兴中国凭什么要高兴中国为什么就不能高兴……,XXX升职记、XXX职场故事,等等等等。这种浅阅读不需要动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大把无法挥霍的时间。在浅阅读时代,没有读者习惯思考,所有没有作家先思考再写作。当然,这也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对的问题。我对这个问题持“when buying stops, killings can too”的类同观点。不过归根结底,原因还是中国当代社会无法回避的功利和浮躁。